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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书枢密院士赠资政殿大学士谥节愍王公神道碑(王伦)

副标题:王伦公神道碑   文章来源:中华王   责任编辑:fangfa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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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传时间:2016/12/22 23:57:53

  呜呼!靖康之祸惨矣,自古所未有也。而一时伏节死义之士,绝无而仅有之,人皆以为祖宗涵养几二百年,不应至是。殊不思自熙宁时,当国者惟务变更,尚同忌前,风俗大敝。至章,蔡用事,日甚一日,凡忠臣义士,禁锢困苦,不容立于世,如是者有年矣。一时攫取美官,当事任者,非谄佞奸宄则阘茸贪黩之人。祸变忽起,搏手无策,首尾衡决,庙谟颠倒。甚则卖国抵巇,以图身利,,安知所谓主辱臣死之义哉!当是时而有奋身犯难,国尔忘家者自非豪杰之士,不待文王而后兴者,安能及此。建炎以来,募有能使绝域、蹈不测之渊者,冠盖相望,然亦多以高爵重禄所诱。若夫捐躯尽瘁,机智勇辩,忠义出于天性而又有以济国事,及其事出仓猝,执节抗敌,卒循以身,如节愍公者,比之前后诸公,又其卓然者,其可无传乎?

公讳伦,字正道,世为大名府莘县人。六世祖祜,以文章起家,事太祖、太宗,为名臣,是手植三槐者也。终兵部侍郎,赠太师、尚书兼中书令,追封晋国公。生三子,仲子文正公旦,相真宗而王氏益显,始居京师。季子讳从九从日,官兵部郎中,赠太尉,则公之五世祖也。曾祖端,通议大夫,赠太子太保;妣李氏,赠秦国夫人;继李氏,赠魏国夫人。祖元,朝请大夫,赠太子太傅;妣赵氏,赠福国夫人;继晁氏,赠定国夫人。父毅,朝散郎,赠太子太师;妣李氏,赠庆国夫人。太师在政和间,尝上疏论蔡京罪恶,乞正典刑,因是得罪,然则公之气节有自来矣。

公生于礼义之门而少有大志,不护细行,喜立奇节。轻财好施,贫而无悔。读书见古人义概事必慨然慕之。往来京洛,浮沉俗间,颇以侠自任。闻士夫之贤者,倾心事之。

宜和之季,知天下将乱,欲入庐山为道士。靖康敌犯京城,公以太平日久,官军骄惰不可用,于是上书言民兵之利,欲使贫富相资,以弭内忧。书奏,召对,益日授迪功郎,充都大提举、守御使司干办公事。敌先攻通津门拐子城公说统制官郑建雄选健卒缒而出战,敌失利,小却,录立功姓名,为之谒都太守御使孙傅。傅欲置籍次第之,公曰:“首战获捷,行赏岂可缓耶?愿以便宜从事。”傅从之,士气十倍,是以一拐子城,敌攻之两旬不能下。

十二月戊申,敌自宣化门人。公往丽景门见统制官渠慥曰:“事亟矣,请速分兵扈法驾。”上召见公宿禁中,乞命慥将兵保东华门。班直蒋宣等率众声言奉皇帝夺万胜门以出,实欲劫内帑。公复乞以慥兵三百与左言俱人,斩蒋宣等,余皆股栗听命。

或云:始公欲入而未得,日扫李丞相邦彦之门,会有旨;前宰执赴殿廷议事,公又恳曰:“此某效鸣之时也。”李携之以入,忽于殿下嵩呼,钦宗愕然。使问之,即大言曰:“臣真宗朝故相王旦之孙也,有致君泽民之术,无路自进。比岁尝上书言大辽不可灭,女真不可盟,果如臣言。今无他策,京师豪侠臣皆是其人,平日能服役之。当募死士数万,奉陛下、侍上皇、挟诸王决为男幸。”钦宗忠之,慰劳甚厚,解所佩夏国宝剑以赐,命整齐六军,召募死士,且以片纸批曰:“王伦事成,可除尚书兵部侍郎。”既拜赐以出。次日再对,自言已得数万人,悉愿效死,幸陛下勿疑。且请上御祥曦殿,慰安中外。时有劝上幸青城者,宰相何㮚已主和议,将用其说,上以问公,公曰:“此必误国,非臣之所敢闻。”上悟,曰:“伦之言是也。”㮚曰:“万一误国,臣当伏死。”公怒发冲冠。㮚叱曰:“若何人,敢至此耶?”公亦叱曰:“尔何人?乃至此耶?”又面斥其“不材寡谋,必误大计。或至天子蒙尘,虽诛相公数百辈,何益?”㮚怒谓狂生言,既不用,恐为乱,请上诛之,且请就令卫士执之。上意未决,公执御批,立于从班中以免。

又次日,㮚画旨送御史府,将置之死地,赖上全护获免。用事者乞换公左武大夫、吉州防御使、带御器械。公皆不拜,止循修职郎,已得间出都矣。

二圣北狩,公见张邦昌,问国玺安在?何不赍迎大元帅康王。同韦拱侍渊得玺,遂行。会闻大元帅已次南京,即与渊倍道,奉玺劝进。

高宗移跸维扬,公在行走,上书自申前志,乞使沙漠,问二圣起居。时高宗正思择人即转朝奉郎,借朝议大夫,试尚书吏部侍郎、河东大金军前通问使。致词略云:“胄出公侯,资兼志勇。朕方俯同晋国,命魏绛已和戎;汝其远慕侯生,御太公而归汉。”金帅粘罕凶焰炽甚,公与之抗辩,旁若无人。金帅愤怒,留之云中。从行者多不堪,公谈笑自若,勉以节义。然尚未知两宫安否,日铸于天,以朝通夕死为言。有商人陈忠,告使臣杨永亨曰:“二圣、太后在黄龙府。”公以语副使诸公弁及洪公皓,曰:“此天所赞也。”即遗之金,使达上意。由是,两宫始知本朝中兴始知本朝中兴而江南之信通焉。

一日,粘罕使乌陵思谋至驿,尤为桀骜,公藐视之。语及契丹事,公曰:“我道君皇帝与大金先大圣结盟海上,约为兄弟。大金与契丹相持,师老粮尽,使使告急,即遣兵进援于委顿之时,使成云中之功,岂非有重恩于大金耶?契丹已灭,大金之臣,屡请南下。先大圣恐败盟约,终身不从。后忽称兵,至使二圣北狩,生灵涂炭,但知贪目前之利,天地神明安可欺也?大金累年丧失人马,不可胜计,殆先大圣冥冥之中,必有所不佑。比渡江深入,崎岖败衄,可见我朝德泽深厚,人未厌宋。今主上法令一新,贤才并用,必图复仇。盍为远谋,归我二圣、太母天眷,复我土疆,讲兄弟之好,使南北赤子,免肝脑涂地之苦。行为赞成大计。”思谋沉思曰:“侍郎言是也,当达此意。”

明年春,粘罕忽来,盛陈兵卫,延入,问曰:“使人来者数辈,于我所问皆未知对。今乃遽欲议和,决非南朝实情,直侍郎私意尔。”公曰:“主上临遣,若非寻盟,来复何为?人众能胜天,天定亦能胜人,惟公裁之。”粘罕不知答。

绍兴改元,乃以公归议事。二年秋,入境,有旨趣觐,具奏羁留曲折,敌情底蕴。天语劳奖,特转右朝议大夫,充右文殿修撰、主管万寿观;赐银绢二千匹两;官其二弟一从子。公之将归,曰:“洪皓母老,请以所议付之。”粘罕不从。遂携皓、弁书归奏,各授其家。

时刘豫犯边,和战未决。三年,韩肖胄使还,金遣李永寿、王詡踵至,骄倨不可告语。上闻之,曰:“非王伦不办此。”召问之,公曰::“彼性贪,但邀赂耳。”上问几何?时在御书院,奏曰:“但得案上物足矣。”上听取去。凡笔格、镇纸之属,皆精金为之。公袖之,拜以出,径入驿,与道云中时事,且曰:“主上喜公等远来,故加劳赐,宜拜以谢。”二人不自知膝之屈也。借左朝议大夫、尚书吏部侍郎充送伴使。庙堂拟除边帅,公谓前在敌境,知兀术几为我禽,山东、河朔,久望王师,机不可失。力陈进取大计,词意剀切,觊上亲征。大臣难其请。主管江州太平观,居会稽。

七年春,徽宗皇帝,显肃皇后讣至,除公徽猷阁待制,借直学士,左中大夫,枢密都乘旨,充迎请梓宫使。至南京,伪齐授馆于鸿庆宫,移文取国书及使指。公曰:“国书当纳金主,使指无他,报谢讣音,迎护梓宫而以。”明日又来,曰:“大金与齐一也,国书当赴齐相府验实,递至军前,俟得报,然后可进”。公曰:“有死无二,愿勿复言。”再三迫取,不遂,顿镌饩禀,增兵围守,莫不失色。公曰:“无能为也。”

金遣接伴,以九月渡河,见金帅挞辣于涿州。问过淮已久,何来之迟。公备言刘齐邀索,住睢阳者数月。因言:“豫在本朝,曾擢台谏。外朴内奸,营私掊刻,民怨神怒。方欲吞噬两朝,能保他日不为大国之患乎?恐妨远图,敢布腹心。”问曰:“若将豫与南宋,能制之否?”公曰:“皇帝圣孝神武,卧薪尝胆,旨在恢复。但以天下为度,不忍轻以动兵。豫之父子忘背国恩,孰不愿食其肉。倘欲驱除,何难之有。”痛言利害,泪满茵席。挞辣顾谓兀术曰:“江南有忠臣如此,何虑不能立国。”越夕,使人导意云:“侍郎少林,已驰奏矣。”是冬,废豫。使谓公曰:“归报皇帝,强梗扫去,自此和议无复间沮。但有当议者,须不倦以终之。”于是仗节来归。上在建康,嘉叹累日,好赐特异,径除所借职任。

明年,又往见挞辣于祈州,出诸军招诱蜡弹旗榜八百余通,拮公“南朝欲和而沿边日获奸细,文字语言无理,奉使只是宽兵相陷耳”。公曰:“奉命三至,专以讲信修睦。诸将徒见往返犹豫,各欲乘时求尺寸之功。若和议一定,朝廷明绛约束,岂复敢尔?”二酋相视无语。

初,公之族有留京师者。季父存欲结太行义士,径捣敌巢。闻公居云中,密以书来。公大喜,报曰:“某自恨疲驽,无以佐中兴。辱示,正惬素心。幸免斯事。”未及发而谋泄,普存党,囚之地窖。至是,知为公之族,押存付工。存既还,改合入官。金遣张通古、乌陵思谋报聘,使者朝谒,进止祥华,曲尽臣礼。上因赐之酒。思谋从容进曰:“陛下知刘齐之废否?始因王某极言,遂了此事,真口伐也。北朝将相重之如山斗,真社稷之臣也。”上欣然领略,于公益加信任,御札令公筹度,别以金器、龙脑、茶具赐思谋,公亦拜赐。复借龙图阁学士,为迎奉梓宫使,兼请太母、渊圣、祖宗山陵。上念东朝之归尤切,丁宁告戒,曲尽圣情。公泣拜以辞,期于必济。

既见挞辣,具宣上旨,愿亲见郎主敂请。挞辣曰:“非不欲侍郎至阙下,但九州之外,荒寒殊甚,恐不堪疲劳。”公请益力。明日遂行。既见金主,谢其废刘豫,且伸祈请。金主喜公之来,抚存加厚。且曰:“山川太远,不易跋涉。”公曰:“今日获遂所请,少效使臣之职,虽死之日,犹生之年,讵敢以登顿为劳。”嗟异良久,宴犒连三日,遂决大议。归奏,上大悦,除龙图阁学士、侍读。

金遣萧哲、石庆元来,及境而不肯进,扬言曰:“此非他使之比,岂可用平时礼数相待。”邀索百端,迓客者无如何。副使蓝公佐密奏,乞命公一行,借端明殿学士、侍读、充计议使。哲等闻之,即日渡淮。相见有惭色,曰:“何烦端明远来。”即就馆舍,公索副书及议朝见。哲愕然,既不肯道所以,欲损朝仪。公曰:“如此则当再诣河北军前议之。”退取旨欲行,以足疮未能陛辞。哲问馆伴使:“两日不见王端明来议事,何耶?”上闻之,即俾公力疾人,令子弟扶掖,赐坐,命以调护。哲问:“连日何不一见?”公曰:“签宣不遵故事,已被命再行,当少须,回日议定。”二人作番语久之,徐谓公曰:“不决于此,远去何为?”公曰:“既不相听,何惮一行。”哲方肯启国书,割地讲和,许还两宫及梓宫。既入见起居,进书如仪,上下喜怿。

九年春,真除端明殿学士、签书枢密院士、赐进士出身,充迎护梓宫、奉还两宫。交割地界使兼京东留守。公既交河南,宽恤疲民,大发仓庾,以赈穷乏。兀朮留数百人,取伪齐留赀,名落后司。公闻其纷扰,尽逐之,民始安堵。兀朮一亲信人见公,若欲有言。公屏人问之,遂言兀朮有害挞辣之意。公厚遣之,,即密奏,乞令张俊守东京,韩世忠守南京,岳飞守西京,吴玢守长安张浚建督府,尽护诸将,以备不虞。上以示大臣,持不行,连促北去。

六月,渡河,北至会宁府,闻问之主和者尽为兀朮所屠,事皆变矣。既见金主,令耶律绍文作宣勘官,传言问公:“还知元帅挞辣等罪否?”答以不知。又问:“交了许多疆界而略不及岁币,却欲一一如请。只知有元帅,不知有北朝耶?”公曰:“前日萧哲等赍书至本朝,许割河南,归梓宫、太母、渊圣,天下皆以金国不忘海上之盟,庶几与民休息。行人则往来通两朝之好耳,岂有他哉。”是日风雪寒苦,诘难数十反,公忠愤激烈,辞气不少沮,见者为之丧胆。

归馆,又遣绍文就驿受辞,公对如初。度必不得归,通夕密语副使蓝公佐曰:“前过汴都,已知事变,亟奏上矣。知阁若归,乞捡前奏,急命诸将分守所归侵疆,无令轻失中原。敌至今日,已如强弩之末。兀朮不达时变,贪而无亲,将自取毙。往回幽燕,父老谈道本朝未始不泣下,咸知君明臣良,必大恢复,忍死以待太平。金之贵臣,往往输诚相结,众叛亲离久矣。他日若来请和,当尽复土疆,则可与议。又去年尝禀宰执,乞不发归正人,切无苟且,以失后图。”自是四旬无所闻。

十一年庾辰,绍文至驿,传言问公:“向拘云中,本无还期,曾不知恩,反贰我君臣。今遣副归留以待报。”将分驿,与公佐酌别,云:“区区悉已前白。”无一语及其私。留河间六年,金以公为平蛮(滦)三路转运使,公力拒之。驱迫日甚,公曰:“君命无贰臣之节也。贰而苟官爵,伦实耻之。”又胁以威,且曰:“受命则生,不受则死。”公乃振衣冠,南望行阙,再拜稽首,厉声言曰:“先臣文正公旦,勋业彪炳。然臣为国将死,猥被拘留,复以伪命见逼,敢受一死,上孤(辜)国恩,以辱君命。”于是大恸,斥骂使者,听其绞死。实十四年七月戊午也。是日,秋雨澄霁,忽阴云晦冥,风雹雨雪,咫尺不相睹,城郭内外地皆震裂,数日不已。河间人惧甚,急立公祠,家绘公像以奉之。

明年,公之讣始闻,天子震悼,特辍视朝,报其家。赠左通议大夫,赐银绢各千。敕就平江府安葬,仍令有司应办。享年六十有一。娶陈氏,封安康郡夫人。二子:述,朝请郎、通判光州军州事,赠奉直大夫;逸,朝请大夫、主管华州云台观。述之子五人:朴,承奉郎;棣,承直郎、监三省枢密院激赏库;杞,修职郎、监行在打套局;楠,中奉大夫、守将作监兼知临安府、主管两浙西路安抚司公事;枢,将仕郎。曾孙五:焕、炎,从事郎、新监衢州都酒务;炳、郯、剡。女七。逸之子四人:梓,通直郎;机,文林郎、新临安府观察推官;棠,迪功郎、新光州录事参军;枃,迪功郎、新监常州薛堰犒赏酒库。曾孙八:焯,从事郎、隆庆府分宁县主簿;焌、焴、燧、爚、熺、煇、灿。女九。公之亡也,时相专和戎之功,又忌公之死节,令公家止称在金身亡,故恤典有未尽。孝宗淳熙初,搜访知之,始命杞、楠、机皆为将仕郎。述自闻凶问,擗勇号绝,勺饮不入口者五日。是冬,冒万死,与从兄遵,同北方豪侠访得公之骨与河间,归葬于长洲县阳山大石坞之原。

呜呼!古之肤使,止以专对为能,若公前后五反,兀朮、尼雅满、挞辣等,皆贪如狼暴如虎,未易以口舌辩也。性根忠义,藐视凶酋,遂宜应对,悉中事机,以济大事。投身鼎镬刀锯之间,气不少詟。智意横出,他人莫及。临死生之际,又洞达勇决如此,非烈丈夫能之乎?述等摭公言动及使事始末,惧祸,久不敢出。郎中钟离公松,尝为使属,知公尤祥。乾道间,始敢状公之行。绍兴元年(当为光宗绍熙元年之误——李贵录),请谥于朝。礼部尚书倪公思为太常博士,议以“节愍”易名。钥时在考功,为之覆谥。

又二十有二年,当嘉定之四年,公之诸孙求铭,距公之亡盖六十八年矣。比岁权臣妄开衅端,横挑强邻,以为功在旬月。兵连祸结,始谋讲解,无敢行者。楠时为城南厢官,帅臣言其有异才,又 自以大父之志未展,被命辞母而行。至再至三,卒就和议,可谓不忝其先矣。擢帅淮西,进尹京邑,皆有声绩,其进用未艾也。于是列公之节请于朝,特赠资政殿大学士,庙号忠肃,而公之名益显矣。

钥妻祖工部尚书俁,实与晋公分派,居宛求。公最后出疆之时,语尚书曰:“此归当讲宗盟。”而竟不还。两家寻此盟久矣。闽舶淹,公之从孙行也,与钥缔婚,又助之请。钥生晚,窃慕公之节以有年矣,谨摭形状之大概,参以《槐庭济美集》、《中兴小历遗史》、雪溪王公铚所作《御剑铭序》与其子明清《挥麈录》,及网罗旧闻以就此碑。大惧骫骳之文,不足以发潜德之万一。

抑闻之:韩信不顾郦生之烹,李靖以唐俭为安足惜。故使绝域者,惟恐其用兵于后。公每先以郦生、唐俭自处,将行,必请戒饬诸将,练兵备器,脱有可乘之机,不必以臣为虑。虽闲居于外,时时贻书宰相,请措置两淮山水寨,以陕西弓弩手法行之沿边,以俟大举。间有召命,家人相贺,则泣曰:“大将富贵俱极,谁肯进讨?见上必倾尽愚直,又将触怒大臣,未知死所,何贺之有?”然则公之志,岂专以求和为功哉!

呜呼!天未悔祸,强敌尚存,九京之英,必有遗恨,此忠臣志士所以痛愤而不能自已也。一时假吏,必取通儒与之俱,其有才智可与同患难者,虽屠沽所不废。自以品秩虽微,事军以人,不敢不勉。闻有欲以货取者,辄笑曰:“是岂所以遗子孙耶?”及其被留,士子十余人竞愿从,公止许留七人。有蜀士张大时者,年最高,且多病,终不相舍,其能得士心又如此。

兀朮之犯顺昌也,逆风暴雨,戎垒深泞,大为刘公锜所破。兀朮轻骑宵遁,行一舍间,知不雨,始稽颡三叹曰:“小人不信王端明说,南朝国富兵强,徒亏和好,咫尺不雨,是天不容南牧,而小人违天也。”乃折箭,誓不复轻举。三日,驰至韩州。刘公后亲以语公之长子,且曰:“画淮之约,何遽如许?苟绎公之言,徐与之议,则版图归复何止河南而已。”刘公之言必不苟。呜呼!此尤非人力所能为也。

公初自奋于稠人中,骤膺钦宗之眷,后又身任南北之议,其事日伟。及其死节,则虽有异议者,至是翕然叹服,惟公之终始,天下喜闻而乐道之,而登载于书者,各诵所闻,不能齐一。今特表公之大节,以励世之为臣子者。其间小有异同,尚可云。铭曰:

三槐之王,族系繁昌。一贯鼎盛,名德相望。公生其间,不扶而直。

少慕奇伟,人未之时。干戈云扰,忽逼神都。主忧臣辱,颠倒庙谟。

奋由布衣,亲上方略。钦宗忠之,赐剑于橐。徒手一呼,得数万人。

欲奉两宫,决围南巡。谋不及用,出狩于北。奉玺劝进,求使绝域。

高皇圣孝,五以节行。凶酋虓暴,望者震惊。惟公忠勇,以死自誓。

视之无如,而夺之气。随机肆辩,出古入今。得其要领,以副上心。

事成功高,忌其大用。晚遭囚拘,疑有阴中。欲啖以官,死生立分。

痛哭怒骂,卒循以身。天作风雹,地位震裂。或者蔽之,使不上彻。

有子死孝,终归其骸。恤典虽颁,烈士所哀。公之有行,请益兵备。

机有可乘,虽烹何畏。分驿之际,语不及私。死轻鸿毛,了无异辞。

公亦勤止,万里往反。全躯之臣,上蘖其短。迨其执节,无不心降。

鬼必厉贼,公乎不亡。虽有祖风,捐躯将命。屡探虎穴,和议以定。

率淮尹京,得请于朝。隆名世祠,宠数孔昭。我作铭文,会萃众说。

万世臣子,仰止忠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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